三天前的早上我晕倒了

  三天前的早上我晕倒了，摔断了半颗门牙。
  挺久没写点东西了，憋了好多事在心里头，晕倒的事今天大致处理完了，作为一个契机，写点东西梳理记录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。
  有点凌乱，不知道从哪开始记起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吧。
  首先就是感觉挺对不住爸妈，摔这一下让老妈为我操劳了三天，老爸在外边做事也时刻挂牵着我，做死做活挣点钱在手上全花在我这颗门牙上了。
  晕倒前的晚上，我没有上床睡觉，我睡在躺椅上，然后早上醒过来后腿有点酸，站起来撑个懒腰想缓解一下腿酸，然后就突然失去意识晕倒了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我自己醒过来了，醒来后发现自己趴在寝室门口的走廊地上在，地上有半颗牙，赶紧走到镜子前一照，左门牙只剩半颗了，然后第一件事是打了个电话给我妈，讲了发生的事，然后我便去校医院做了个简单的检查，同时我妈也马上开着车从家往我学校赶了。
  起初我以为是低血糖，我以前就有经常眼前发黑过，在突然起身的时候。然而测了血压血糖后，发现指标都正常，医生询问了我一些问题，说不是低血糖，可能是体位性低血压，也就是一下起太急了，心脏没有把血泵到脑子上面去，然后就导致了晕倒。
  后面就是老妈接到了我，回到家乡的医院，给脑子和心脏做了个全面检查，万幸没什么问题，我妈这才松了口气。检查完然后去了牙科医院，处理完一系列问题后才回到家歇息一会。
  在家，我妈问我晕倒前后具体是什么情况。我当然不敢说一夜没有上床。于是我说早上起床后想眯会儿，然后又在躺椅上睡着了，再站起来就……我话还没说完我妈就打断我了，她说，我晓得了，你一夜没有上床睡觉，你就是熬了夜的，我和你爸一接到消息就都觉得你是熬夜熬了的。该说不说我妈可真厉害，一下就识破了我的谎言，我只好说以后保证不会再这样熬夜了。接着就是我妈开始叨叨，开始数落我。
  以前在这种语境下我说出的保证，多半是应付形式，是假的保证。但这次是真的，我不会再熬夜了。
  好吧，是尽量不再熬夜了……
  我现在在回学校的大巴车上，现在这些文字都是我在大巴车上写下的。我家距离大巴车站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，我妈送我来车站，我开车，老妈在副驾陪驾，一路教我遇到碰到何种路况应当如何处理，要提前预判刹车，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。我妈是老司机，开车沉稳，从来没出过车祸。我因为胆小不敢开快车于是开车风格也显得和我妈很相似，只是在开车时，在我妈讲开车经验时，在等红绿灯时，我撇过头看了下副驾老妈的侧脸，发现她左眼眼角多了些许皱纹，不知道是在我上学时多的还是因为这几天为我操心而多的。
  我不敢告诉老妈，我怕她意识到自己变老了。
  我妈很坚强，很少哭。至少在我面前很少哭。那天早上我醒来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她没哭，但是过后打视频时，她看到我缺失的半颗门牙，忍不住哭了，哭得满脸通红，双眼不停滴水。不止这一次，这几天每次一说到我晕倒的情形都会猛然间忍不住哭，同样哭得不成样子。她说作孽我的崽晕倒了都没人晓得，还是自己醒来的，连晕了多久都不晓得，作孽断了半颗牙都感觉不到痛……
  我觉得我没有我妈坚强，我好像从小就很爱哭，我妈教我男孩子不能哭。我醒来后看着地上断掉的半颗牙，只是感觉有点迷茫，并没有觉着有啥值得哭的，但是看到视频里我妈哭的样子，我感觉好难受，挂了电话后我还是忍不住哭了。不止这一次，还有这几天每次我妈说起我的经过而哭时，我都忍不住偷偷哭。我不敢让老妈知道我哭了，我怕如果她知道了会更难过。
  老爸呢，印象中好像只有亲人过世的时候我爸哭过，哭得像小孩子一样，除此之外，从小到大，我没见我爸流过泪。这几天的事情都是老妈在操心，带着我在医院和家里来回跑，在医院各个科室跑，回到家又给我做饭……，而我爸一直都在远处做事挣钱，只是和我通了少得可怜的几次视频电话，电话里他没有表现得像我妈一样难过，更别说哭了，甚至完全感觉不到有为我担忧。我说爸你安心工作好了，不用担心我，都检查完了医生说没事，老爸说行，说完就匆匆挂了。谁知道他是不是挂完电话就去偷偷哭了，也许我爸和我一样，偷偷哭从来不让人知道。我觉得就是这样的。
  所以我说我觉得挺对不起父母的，一个晕倒就让我妈从家里立马出发三百公里来我学校接我回家，就让我爸不知道工作了多久挣来的钱全部搭进去了。
  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个蠢货。
  这俩天晚上搁家我都睡不着觉，可能是因为被老妈逼着早早上床不熬夜，而我熬夜的作息没有调整过来而睡不着；也有可能是心里的愧疚感太重而睡不着。当时搁床上始终想不明白的原因，现在看来是后者更多一点。
  我妈一直很节俭，但那天她接到我，带我买榴莲，她说人不能舍不得吃，不然活着也没意思，活着就是要吃经典的爱吃的东西。在水果店，我说那就挑那只榴莲吧，感觉看着肉挺饱满的。老妈说你选的这只丑，我选的这只才漂亮。然后拿着老妈选的这只买单结账，两百多块钱。我选的那只是二十块一斤的，而老妈选的是二十八块一斤。也许是二十七块，我记不太清了。然后我吃榴莲，因为牙齿我一边吃一边痛得表情扭曲，我妈看着我扭曲的样子笑，说看着我这样子就知道我不好受，一边说一边笑。我低着头吃榴莲，不敢看我妈，我怕她眼里有泪。
  愧疚感还是太重了，所以那晚才睡不着，那晚我在床上想着，等我去学校后，一定要给我妈发消息说以后孝敬你，想说不管以后怎样，我都要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，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受苦，哪怕你以后老年痴呆不认识我了，我也会好好照顾你，不会不耐烦的——我妈经常跟我说担心自己以后老年痴呆不认识我了。这话当面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，所以决定离开家后再发消息说，然后才慢慢睡去。但是现在呢，我现在在去学校的大巴车上，我感觉还是不太好意思说。这个计划又被搁置了。
  今天中午午饭时，也就是去学校前的最后一餐饭，我妈炒了一碗藕尖，餐桌上要我必须先吃十根藕尖才准吃肉，吃完饭后还要再吃十根。以前我妈说这种话我都会很生气，总觉得自己在被控制着，连怎么吃饭都要管，但今天中午却没有感觉生气，只是默默的吃着藕尖，不停的吃着藕尖。我不想我妈再因为我难过了。
  本来还想写写老妈这几天给我准备好吃的菜的，写了一半又删掉了，不然感觉太啰嗦。如果要把老妈对我的好全部写下来的话，恐怕永远都写不完。
  至于为什么我说觉得自己像个蠢货呢，因为晕倒这件事还有另一个方面来解析。寝室里的同学每天开的空调都吹得我冻得受不了，于是我选择不住寝室里了，我也不给寝室交电费了，那晚开了空调，按照约定我搬着躺椅在走廊上睡觉，然后早上就晕倒了，然后就有了接下来的这些事。经常在网上看到说有些老人家一直节省，节省出病了，节省出来的钱全在医院里花掉了。现在看来，我和这些老人家又有什么不一样呢。种种事情结合起来，越发的让我感觉对不住爸妈。
  大巴马上就快到站了，十天后我又要回家继续补牙齿，希望以后都不会再惹老妈着急了吧。